伤城

凄舞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伤城
　　伤城，一座伤寞的城。
　　近来的人们却都在研究寒城攻略。
　　冬寒越深，即证明春气正在逼来。小小，忧伤的城，很凋敝，孤零，即日略添了些死冷的活气，因为有绝手竟决，在伤城之野，将见搏杀……
　　但那是怎样荒唐的一场赛事啊——
　　远处架起了天文望远镜，近处巴不得派细菌显微镜，人群绝早地纷涌而至，在大空地上等着，只差欢呼，然而竟没有。——天文望远镜固然大到像一柄大炮，而细菌显微镜也小巧得竟然如鸡啄米。然而远远地走来了……
　　一个人从南，一个人从北；一个黄裳，一个白衣。却没有人希盼见的“轻步穿尘”之类的轻功脚法。这大略是失败第一点。然而站定了，并且只是死望，不像仇敌，只类朋友。这大约是失败第二点。如此过了不知有多久，有人怕他们要不打，就想要走。留下来的人也只心想不如看看拥抱。但是出手了：
　　白衣一掌掠去，似拂而劈，而这一拍即点出五个演变：三个明，两个暗，纵然看见，也难躲得避；不料黄裳向空白一挤，已闪去三个，左手一抹，又断掉两个，同时右手余出来斜翻他肩头，这一按，已捏出多达——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——七个变化，只那臀一撅，如小儿便急形式，颇不大雅观；白衣一展眼，肩一沉，人一滑，一泥鳅鱼，便缷掉了七七八八，而突出来一爪式，只是那臀一撅，也如小儿便急形式，颇不大雅观……两人被对方的死招逼得如此狼狈，但也似乎只能这样好笑。这大抵是失败第三点。
　　“大巧若拙！”懂行人中有叫声出来，大概也竟以为自己是高手，不过反让人以为是太轻薄。
　　而有庸俗人竟觉着不好看了，并想要退出，说“倒不如昨天赵白成打媳妇看得舒坦”。——赵白成给老婆抓了一脸花！忍住又看了一阵，便决计真的回去了。忘了赵白成和他媳妇现在其实并不打，要非看，就得挑唆。“抓了一脸花……”而这时情形突然发生了转变，于是又有一两个留下来看。
　　黄裳白衣已施出了真的气。青红之气在经脉中运转，满身都是，透过黄的白的衣裳秀出来。凌乱得如一幅八卦天阵图。脉剑纷纷从商阳、中冲等穴位击出，是阳明经，是厥阴经。一段一段的线头，鲜红而明亮而清晰。围观者呼地向后扩一成，生怕击断自己漂亮的头发，因为其实黄白裳也在躲，可见真的是凌利异常！——在这时近处的细菌显微镜已全扔掉了，因为眼睛早调节成了更精准的其它什么镜；天文望远镜也只好扳了扳焦距。
　　这异象的出现已经和医学发生了关联，所以在并不稠密的人隙中又钻出两个头，一名老中医，一名小西医。“经脉图！”这一现即确定了中医理论根源的正确不变性，其博大精深，足见再不用同什么西医辩证罗嗦。
　　异象又出现了。一个青衣人，那姿态竟也如鸡啄小米一般奔来。一跳使劲斫一个地面，再一跳，使劲……黄白裳忙里偷暇一闲观不打紧，分明看见手里竟捏着“自己的”黄金甲！——各自本打算赢了决斗，亲自去取的。——但也明白这决不是白来送，即停了手。人群却以为要施阴招了，哄地一散，又向外扩了约两成半。——然而竟然没有。
　　待这人路过时，两人忽地一齐去抢。遭来两逼拳，忙用手抹，竟移开了小半寸。但着在胸口。通通两声，跌翻在地。“咦——”那人发一个声表示讶异，古怪而不见开口。但也不见停留地，径去了。
　　两个人在地上久没有动，甚至连身上的天轮图也静止了，便让人以为是人死了，且死得如此骤然，没意趣。老中医早想探研一下比络更细的那叫什么……况且机会绝对是千载难逢，但不觉脸一红，终于慢慢索索摸出了放大镜；小西医也迅速挥出手术刀，伸了伸，“我帮你解剖！”中西合璧，医学界也大太平。天下甚幸！
　　不料黄白裳突然坐起，大叫：“玩累了，歇一会儿不成吗？”惊得两人后退。“我们的金甲——”两人狂追过去，像是要合作。这大概是失败第四点。
　　“哈哈——，黄金甲没了也就是谁都能披的了！”
　　静默的人群中突暴出意外收获惊喜的狂笑：这就是他们的攻略。
　　今日的伤城，早已演变成了商城，也算是武学的另一种变化吧，热闹得快要不行了。那谁的心，在伤城中受伤，已然成尘，因为析不离血，所以便就是红——尘。却到这时，被匆忙的俗人以纷乱的脚步杂踩着，全给忘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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