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血

凄舞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雪夜血
　　夜像一个看不见的筛子，疏漏地从长空筛下来一道纷纷扬扬的雪幕，反而将整个的黑夜关闭了。
　　白衣于地面数丈的高空踏行，拖了一匹长剑，脚底向下施起的真气扑扑打到雪面上，而并不留下什么痕迹，使的是“轻步穿尘”。带着善的意。或许是捍卫，——为一个女人……
　　黑衣于雪地上奔行得快，却落不下足印，挟了一把弯刀，使的是“踏雪无痕”。他有恶的心。或许是欺夺，为一个女人……
　　雪下得大，却都落不到两人身上，因为走得快。
　　可见两者均是高手中之绝顶！然而雪映得夜很清白！
　　终于到要碰着了，两个女人也渐渐合成了一个，两人止了步，死死对视，如此反比对拆八五四十式要严酷。雪落着，簌簌地射到两人头面上，又打在肩背上，而并拦不住双方峻冷的眸子里迸吐出的火光……这似是老相识，又像刚见过，无须对答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惟雪色茫茫，映得见一点黑更黑，一点白更白了。鹅毛雪花……
　　待两人肩上的雪花沉积得够多了，两人突然同时左旋走一个大圆，以这样的默契开式！地上方踩出足迹，并迅速展绽成一朵大黑色的“牡丹”。黑色的原地中，雪下竟深埋有青黑的草头。两人顾不上看这，只有是掌如乱花，刃如斜风……
　　自古以来，刀剑的锋芒只管伤人，不认得你是谁。仓仓的鸣音是冬寂的孤歌！不久即有鲜血洒出，溅在地下，给青黑的草头戴上猩红的小花。掌花翻飞……刀剑狂舞……乱步如飞……风卷雪旋……忽而又有大块的鲜血抛出来一片两片，像泼出来透亮稀红的薄水，在圈外的雪地上扑成诡状异形……
　　激烈的斗杀搅乱了静界，掀起来卷卷飓风，暴雪狂舞夹带着血花乱飞，雪血横飞交混成杂色……
　　白衣一阵急踏斜向上空走高，是一个“凌空虚踱”身法，空中忽一个旋身一掌虚掩，又一个剑圈轮换劈下；黑衣刚跟着跃起，突见一道电光闪下，一横刀，也掠出一抹白光，“仓啷”一声，高处的飞高，低处的退落地上弹起来，也飞入了高空。飞升中两人方看清自己地上的血，渐渐清晰愈向上竟刚好合成了一幅美人图，随着回落却又分拆成什么也不是了……这奇景诡兆一下将两人心底的光荣击碎，渐渐渝灭并让人惊觉到有所思，落至地面均呆立不动了……
　　此刻的两人身上已鲜血淋漓，而不将见到酣畅；衣裳褴褛形同乞人：欲得施舍偏以鳞伤开口！
　　血顺着臂手，正从朝下的锋刃上滴下去……
　　厮杀……搏斗……打架……雪欲停。
　　最末的一片雪花缓缓从空中旋下，白衣侧目它顺着自己青色的头发跌在肘后竖起的剑尖上，一下被削成两半，又顺着两侧的剑锋滚落下去，在脚边跌成两个震动：刀剑吃血，不吃雪。
　　白衣的心一动，遂抛出粲然的一个笑，但不知向谁；合起沾血光一剑，转身走去；雪色中斜斜地踏出一条黑色的花柄。
　　黑衣略一惊，却又似心中早意料到的；收了刀，也转身走；一朵花长出两个柄。“牡丹”花畔，就只留有雪，夜，血。
　　月亮已占上了高位，婀娜地，亦如一个妩媚的身段，照见着这一切。
　　恶、义和美一旦落入人间，便别无去处，所以，只有，人，离开。

丶本性的女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