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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游记
西游向西走了约三百里,就改名叫西游的了。他想是向西走,不然叫经南或北历,也蛮有味道的。——可惜没有。他是如此地善于修改名字,从临源、惜流到狷生、吟行,从狷生吟行再到西游,都将要划到经南北历那边去了!可对于他本来的姓氏,却还操守着。
“人活得困闷了,不妨外面走走,出去玩玩!”所以不觉中,他已经走得很远了。猛一抬头,看见:
面前的山很高陡,然而也显得很青白;中间逼着一条很窄的,路吧,夹出来是一个“狭”字:如两面人头对吻!一径小溪如口水从中流出来。
“有趣!”西游钻了进去。
可愈走得深,愈清寒,心情也益孤独,并孤单孤助至于觉着孤僻了。一抬头,正撞上几阶石阶,上面站着一个男人。
还是那样。石面地,石篱笆,石洞窠,上面也还是“筑庐”两个字。只是人显得更苍老了,发如雪,鬓似霜,眉上飞银光,身后捏箫的手所以也更干硬。——眼内敛光,如一尊蜡像,银须飘飘,只那精神不老。于是他问:
“前面有路行吗?”
那人看了看他,不理会他的无理:就是原谅了他。然而回答:
“很久了,也总共有两次的人经过,连你也总不过是第三回。人因未知而生活;因终未知而轮回。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——我只是问你前面有路没有?”
西游变得急躁起来。
“——他们一个是去西方讨一个问题——一个是去东方要一个答案;可他们没有回来——他们也没有。”
老的人只管往下讲,不理他,可似乎是在自己给自己讲。
“别——再——说——了!信不信我杀了你?!”没有。也没有。西游人已寒得发抖,发抖的手真的要去捏腰间那发抖的剑了。
“人因未知而生活,因终未知而……况且你杀不了我。”那人眼里削出来的一段亮光一转,便斩断那心底的剑,只去瞭望青的天色了。
西游顺着那眼光望去,然而竟不再有一半个鸿鹄飞过,可见他气得不浅,只得自己发抖地往前走。
“您不妨饮我一盅清酒再走的罢?”
而西游不答他,有些踉跄地往前走,凄凄然地像是去奔丧。“这像是出来玩玩么?”
又伸进了一段,不料又撞见几阶石阶。上面有一个女人。
还是那样。石面地,石篱笆,石洞窠,上面也还是“造巢”两个字。只是人显得更苍老了,发如雪,鬓似霜,眉上飞银光,身后的那架琴,老得将要朽烂了。——眼内敛光,如一尊蜡像,银发飘飘,只那精神不老。对于这些,西游是本不知道的。
“女士,敢问您前面有路行吗?”
然而他已经很礼貌了。
“人因无知而有知,因轮回而盛满!可连你的前来,我这也见不过是第三次。……”
“——那我该怎么办?”这次他不再说杀人,竟有些讨求了。
“——西或是东,他们都没有回来。——得着了或是没有,都不用的了。我看你不如转回去,稳在中间。”
说罢人往水下看。西游再看下去时,真的不再有宽窄鱼。
西游竟奇怪地转身了。“谢谢!”又礼貌了一回。
“您不如饮我一盏清茶再走的罢?”
“不了不了。我急得很哩。”
“这个西游不好,有点独自上西天的境味。况且自己毕竟不是唐僧三藏。”他一面走一面孤独地想,心里有些恓恓然的了,“可我明明就是刚从中间跑出来的呀!”他这样一觉悟,恓恓然又转变成纯惴惴然的了,便决定不再讨问谁,“到明天,不如改叫东游的好罢。”
况且,真的,他已经,就在向东走的了。
东游的是鉴真法师。不知碰着了没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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